日一二三四五六

不证自明的 指代

□郭建强

蒙田有言:我知道什么呢?何况昆仑、江河、诗。

无论是地理指称,还是文化表述,“昆仑”长久以来都处在大范围的游动和游移之中。直到现在,依然像大鹏鸟缓缓降落,继续收拢各种密如光簇的“含义”的翼翎。至于江河,其源与流、风光和历史,一样充满转折和变幻,却也由此生成了阔远、丰富和深邃。诗的比照很像是山河:往往在不可能和种种悖论集合的坡面,花开万物。

这样看来,走入昆仑、走向江河,其实是在揣摩巨大的已知、未知和无知。这和猜测诗歌的本体,其意愿和感受仿佛。而我们能够倚恃的“拐杖”“坐骑”“舟筏”和“车辆与飞行器”,只是世代积累的生活、文化和生命经验,以及自我的觉悟和推演。也就是说,我们依凭并不完全可靠并且需要时时校改的知识和经验,以期接近、理解、表述无穷的呈现和启示。这意味着人的探索是生动的,探索的过程就是在创造美。

“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大山为小。”在探索的过程中,无数的你和无数的我,同时走在未知、无知和朦胧的有知交织在一起的路上。在更高远的视角,或许可以看到无数世代和四面八方的人们以不同的方式、逻辑和灵感,走向他们心中的昆仑和江河。因此,昆仑和江河是固定称谓,也是不证自明的一种指代。

走在青藏高原,看着昆仑大野从容地收拢暮色,长江、黄河、澜沧江之源,从丛立的“金瓶”“银盏”滴流、奔涌,你会感受到情感的势能亘古存在。生命和美诞生自这种情感和势能。这种情感和势能从来都在教授人类和万物,并且持续地孕育不可测度的风暴、风景和风光。

河山指引风如何从阔远的地方吹来,降落在山石、草茎、毛发,降落在城市、书籍和梦境,微妙地起伏和弹奏,如同血脉般的江河穿梭于骨架般的群山,昼夜不息地写就璀璨的诗章。

我的诗歌触须深扎在青海,这是昆仑厚土的一部分,是江河所滋养的一个区域。偶尔,我也将目光投向昆仑的西部和北部,也随着大水的行走感受祖国东部和南部的天地,得到的是不断丰富的诗意和精神的新醒。

昆仑和江河不就是“行动的情书”(昌耀语),不就是宇宙之诗?这部诗集是我十年来学习地理历史中长岭江河的稚拙记录,也是领略耸立和流涌于今天人心的昆仑与巨流的粗略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