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硬
朱青芬
吃硬,青海方言,醉酒、醉汉之意,可动词也可名词。
好杯中之物经常吃硬,青海话叫酒拉拉;吃硬后醉话连篇絮叨个不停,叫搅沫沫;吃硬后呕吐叫爆米花。
在青海,无论敬酒还是划拳,都努力让别人吃硬,如果一个人高拳大酒量,酒桌上放倒了四五个酒拉拉,就足以成为吹嘘资本:把全桌洗着展展!
工作后出差去南方省份才发现,人家敬酒,祝福语说完,一仰脖子自己先把酒喝了:我喝干,您随意。
愕然过后,大喜过望:这多好,没酒量或小酒量者就不用害怕上酒桌了,再也不用担心酒拉拉们“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威胁式敬酒了。
青海人朴实,喝酒也实在:汉族敬酒是好事成双,藏族敬酒是三杯起底,到了土族这里成了六六大顺!你若不懂规矩说我只能喝一杯,那大概率上结局会很惨——都不知道咋吃硬的!
青海人谦逊礼让,但若争论起哪个州县喝酒最厉害,那必定争论得脸红脖子粗:都觉得自己家乡是老大,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当记者时各州县跑采访,听到了许多酒拉拉吃硬后衍生的段子,生动传神,特别具有地方特色和人间烟火气,可惜,时移世易,岁数上去了,忘性也上去了,好多经典段子记不清了。
记得儿时父亲有次带我去老家,吃完饭下山回到镇上,冬夜的镇子就像“乌兰巴托的夜”,黢黑,寂静,无人。我攥紧父亲的手,前方黑乎乎一坨东西,壮胆走到跟前:一吃硬醉卧大街,旁边还窝着一只狗。父亲说:不会是你长生保哥吧!蹲下仔细打量,果然是父亲的酒拉拉外甥长生保,我们费尽气力才把他送到家。
我要说的段子背景如上,稍有不同的是吃硬爆米花了,流浪狗吃了“米花”也醉倒在旁,话说吃硬迷迷糊糊摸着狗毛,于我心有戚戚焉地说:弟兄,喝酒的钱有俩,理个头的钱没有吗,头发阿门这么长了。
有个牧区的乡镇干部,讲了个段子,不是很好笑,却一直没忘:说一帮酒拉拉帐篷里喝酒吃肉,突然停电,草原的黑是盲人眼睛般的黑,但也不耽误继续吃硬。一酒拉拉突然想起案板上有块牛肚子还没煮,踉踉跄跄去煮,两三小时后,黑灯瞎火切好装盘,吃硬们吃了两口,纷纷评论肚子没煮软,没放调料味道太寡淡,不好吃!
次日,帐篷主人醒来,吃惊地发现案板上那块牛肚款款趴着,倒是常用的一片抹布,不见了。
写到这儿突然明白缘何能记住:此段子跟我们高原的青稞酒一样,后劲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