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小镇以北
□刘新才
雪花不肯落下来,风不肯
刮走喜鹊的巢。大地空旷,巷道很深,但喜气盈门。惟一的红
便是先生写的五谷丰登的对联
便是这长长的鞭炮
便是小巧玲珑的窗花
便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了。
我的村落,秩序井然
美丽而繁忙。从腊月至正月,寒冷不再是一回事,春风开始弥漫
你旧年的记忆。鸡犬之声相闻。孩子们吃着糖,日子多么甜蜜。
兄弟们聚在一座院子里,桌子还是那张桌子,酒壶还是那只酒壶。苦难就像一场虚无。
而姐妹们,以围裙,以案板,以面粉,以柴火,促成世间所有。
往北。你还看见了什么?
小轿车。玻璃窗。大理石。柏油路。你在邻居的门前,看见了我。我是一个影子。被母亲宠坏的一个影子。我用脚步提示自己:草木和烟火将拯救大地。我将呼吸春天清新的空气。
往小镇以北。新妇站在院子中央,频频给客人们敬酒。红枣在每一个碗里,泛出生活的火红。我们在接受一年的最后一天:阳光甚好,从天空落到手上,你想握住此时的温暖,以便传递给归来的故人。
我们亦如此卑微地触摸到那些永垂不朽的姓氏的墓碑。香火点燃,在一些仪式之后,血脉终究变得亲切。在东台,在后阳坡,在甲子寺,大人曰:列祖列宗在上,佑我新的村庄,人丁兴旺,平安健康。
往北。春日载阳,福履齐长。钟鼓声响,粉墨登场。季节重叠出人间少有的敞亮。四时已掸尽尘埃,一双大红筷子,抵过我们所有的奢望。此情此景,有谁唤我的小名?甲辰时即逝,乙巳岁相承。怎一个金蛇狂舞,盛世龙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