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农村电影放映员的“光影人生”
——记2023年“青海好人”叶胜春
本报记者 王宥力
“看电影喽!看电影喽!”尽管已经进入腊月,家家户户都为过年忙碌着,但是在海东市互助土族自治县的村村落落,叶胜春的声音就像磁石一样,总能把乡亲们聚在一起。
叶胜春是当地家喻户晓的电影放映员。农村电影放映员,这个带着历史刻痕的职业,在很多地方已经消失了。但在叶胜春看来,这条他已经奔波40年的电影放映路,一头连着他的梦想,一头连着乡亲们的期盼。因此,虽然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串走在互助县294个村落之间。
叶胜春家在互助县林川乡贺尔村。当他七八岁第一次接触露天电影时,大人们就发现叶家这小子和别的娃娃有些不同:“其他小伙伴看着电影入了神,我却盯着放映机一动不动,我也说不出为啥,就觉得看放映机比看电影有意思。后来,我报名参加县里的电影放映员培训,拿到放映证的那天别提有多高兴了。”
为了尽快“上岗”,叶胜春东拼西凑花200元买了台放映机。要知道在上世纪80年代,200元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加上农村电影放映是公益事业,收入微薄,本就拮据的家庭更加捉襟见肘。为此,叶胜春的妻子也忍不住抱怨两句:“你一天提着个破箱子(放映机)出去,回来一分钱没有,图啥?”他是理解妻子的,若不是妻子苦苦支撑起这个家,他也没法儿按时去给乡亲们放映电影。每到这时,他总是陪着笑脸安慰妻子:“我喜欢放电影,看到乡亲们津津有味地看电影,我心里甜。困难是暂时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为此,叶胜春开始给村民修理录音机、电视机等小家电维持生计。“老叶家电修得精细,收费不高,十里八乡都愿意到他这里修。”大家提起他的手艺都赞不绝口。叶胜春说:“有困难就想办法解决,但因为眼前的困难让我打退堂鼓不再放映电影,我做不到。”
困难似乎在不断挑战叶胜春的决心和韧性。有时,很长时间都没有新片子,靠近县城几个村的村民都看腻了。他只好一边去更远一点的村放电影,一边积极想办法解决新的片源。就这样,他白天在村子里修家电,晚上播放电影。他坚信,每个村多多少少都有爱看电影的观众。这就是他一直坚持的理由。
但正所谓“众口难调”,叶胜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每到一处放映电影时,他总是细心地询问村民喜欢看什么题材的片子。为此,他专门制作了一张节目单,根据村民的反馈仔细做好记号,下次再来的时候保准不让村民失望。这也是为什么在有线电视实现“户户通”、网络不断覆盖的今天,村民依旧期盼叶胜春的原因:“叶师傅,你可要常来我们村里,我们都等着你给大家放电影哩。”“放心,只要我还能走得动,肯定来。”叶胜春笑着回答。放电影时,他还会捕捉一些观众的镜头,正如他说过的那句话,看到乡亲们津津有味儿地看电影,他心里甜。他还专门挑选一些科教片,比如《农村儿童安全常识》《农村饮水卫生》等,他说:“多给乡亲们普及这些实用的知识,有好处。”
放电影的时候,叶胜春经常一出去就是七八天,走到哪里放到哪里,晚上就住在村委办公室凑合一夜。有时为了走村赶场放电影,他没少遭罪。一次从东山乡回家时,遇到大雨,路上泥泞,陡坡里摩托车推不上去,车的油门线都断了,弄得满身是泥,还摔伤了大腿,跟着去的孩子也磕破了头,两人一瘸一拐推着车子走,回家已是凌晨。妻子看到后又心疼又气:“这么辛苦就为了放场电影,命都不要了……”话虽这样说,但第二天还是拦不住叶胜春匆匆外出的脚步。
这些年,随着电视、网络、农家书屋等文化形式的出现,观看农村露天电影的人越来越少,许多电影放映员纷纷另谋出路。但叶胜春的热情依旧不减,他说:“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会坚持下去。”如今,叶胜春的放映设备已经“鸟枪换炮”,从吱吱作响的胶片放映机升级为现代化的数字电影放映机,电影从黑白变成了彩色、又变成了数字电影。他依旧每年跑3万多公里,放映300多场电影。
这份执着和热爱深深影响了儿子叶发才。2007年,叶发才也当了电影放映员,和父亲一起奔忙在农村电影放映的路上。一条路,两代人,他们的“光影人生”何尝不是一部感人肺腑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