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且以深情共白头
编者按
节气的流转,时常令人猝不及防。人们似乎还未从小雪节气的冷意中回神,大雪便悄然而至了。12月7日,节令进入大雪,高原的气温变得越来越冷。可即便如此,人们依然期待有一两场漫天飞雪,妆点萧索的冬日,这就是属于中国人的浪漫。
大雪节气,高原寒风凛冽,千树清瘦,虽然寒意漠漠,却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美好。雀鸟不畏寒意,在檐头、枝上跳跃;朔风瑟瑟,吹冻了河流,也吹红了孩子的脸蛋;远山白头,指引着牧人的归路;万物枯寂,却在静静孕育着来年的新生……
青海清末诗人李焕章这样写青海的雪:“料峭继朔风,吹送祥霙(雪花)来。远塞万户正当伏腊宵,纷纷玉屑糁(谷类磨成的碎粒)青霄……”文中既有生活的真实,又有冬雪的唯美。今日“江河源·节气之美”让我们一起品读和欣赏大雪节气的独特风韵吧!
□落 尘
降温了。清晨的寒风中带着小刀划过一样的凛冽。究竟是十二月了呀,大雪节气到了。
想象一场大雪落在午夜,清晨推门而出,满目素白。你拿了笤帚去扫雪,清冷的空气里哈气成霜,很快,你的眉毛和头发都结了一层冰花,像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侠客。
我系了粉色的头巾,跟在你的身后,不为帮你扫雪,只为捏一个雪球灌进你的衣领。你哈哈大笑,爽朗的声音把树枝上的落雪都震落了许多。
我们踩着木梯子,爬上房顶,去清扫土房上的积雪。远远近近的邻人相互寒暄,话语里都是庄稼和土地上的那些事情,那些关乎着幸福和安稳的事情。
我喜欢看雪,喜欢一场豪雪把天地遮蔽成纯一色的白,喜欢那种清冷里带着的干净和素淡。但如果有你,那便是素淡之中的一点温暖,如一壶烈酒,暖心。
扫完雪,我们围着火炉熬茶喝。是我钟爱的普洱。淡淡的茶香里携带着阳光、雨露和四季的清风,大约还有制茶人秘而不宣的心事。你为我讲那些久远的往事,少年时的懵懂情怀和奔波之苦,讲多年以后的重逢带来的喜悦……
黑宝宝沉浸式的呼噜声让我回神,究竟是一个梦啊,让我如此着迷,而你已在千里之外。
对于雪的想象和痴迷,大概是古今相通的。明人张岱于一雪夜,独自驱舟前往湖心亭看雪,大约心里也是怀了某种怅惘,还有一抹浓淡相间的愁绪。大雪把西湖打造成了一个白色的世界,天地上下一片白,宽阔的湖面上只有淡淡的长堤、湖心亭一点和余舟一芥,还有两三粒舟中人……仿佛偌大的西湖此刻只是一张素淡的宣纸,大雪装饰了周围所有的景物,而平日里烟波浩渺的苏堤、古朴的湖心亭和那个如柳叶一样的小舟里的赏雪人,便成了附带的标点符号。
浪漫如张岱,诗意如张岱。把一场大雪描摹的诗意盎然,让我隔着三百多年的时光心生无限向往。
而身处高原,我唯一能向往的,是大雪纷飞的时节,或围炉煮茶,捧一本喜爱的诗书,与古人对话;或煮酒一壶,与心爱的你轻酌慢饮,共同畅想未来。
气候多变的年景,等一场落满人间的大雪实在是一种奢侈。而我真的期望,那一场密密匝匝的雪花落在今冬的深夜,用一身的素淡和清寒,给我的思念和怅惘添加一些浪漫的因素,让我在等待中完成一个深沉的约定——
大雪来时,且以深情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