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脚下李九村

青海土司制度的由来

李九村全貌。
村口流淌的泉水。
村民自发看护文物古迹。
李九村古建筑群之李家堡。
青海明长城李九段烽火墩遗存。

西海新闻记者 汪清梅 文/图

西宁市湟中区甘河滩镇,有一个村子叫李九村,这个村子就是河湟东李土司后裔的繁衍之地。虽然历经数百年风雨,村内依旧留存有土司上堡、土司下堡(李家堡)、曹家堡等古代军事民居遗存,而逶迤于村后山头上的明长城烽火墩(板撒儿墩)、瞭哨墩遗址,更是诉说着李九村数百年的沧桑变迁。

土司又称土官,据史料记载,青海土司制度发端于古代羁縻政策。羁縻政策是中央王朝对边疆民族地区的特殊治理模式。唐代,青海东部已设羁縻州府,唐王朝以当地部族首领为官,实现“以夷制夷”的统治理想;宋代承袭唐制,进一步强化对河湟地区的管控,土官制度初步成型;到了元代,中央王朝在青海设立土司机构,正式确立土官世袭制,任命当地豪强为土司,管辖属地军民事务,土司制度初具规模。

明代是青海土司制度的鼎盛期,朝廷对青海地区归附的少数民族部族首领大加封赏,授予指挥使、千户等职,允许世袭罔替,形成了庞大的土司团体。清代沿用明制,对土司进行严格管控,通过“改土归流”逐步削弱其权力,但青海部分土司仍保留世袭特权。民国时期,国民政府明令废除土司制度,延续长达560多年的土司制度正式终结。

专家考证,李氏家族在青海从元末崭露头角、逐步兴起,历经明清两代五百余年世袭传承,有“东府十三门”“西府十门”“中府四门”之说,和“东李土司”“西李土司”“小李土司”之分,宗支庞大,遍布湟水流域。

河湟地区的李氏家族

李氏家族是河湟地区的名门望族,其崛起与明清土司制度紧密相连。李氏先祖李南哥为元朝西宁州同知,明洪武四年(1371年)归附明朝,授西宁镇抚指挥,世袭罔替,开启了李氏家族的辉煌历程。

李南哥之子李英战功显赫,累官至左都督,封会宁伯,建东伯府,称东李土司。李英堂侄李文,以战功晋封高阳伯,建西伯府,称西李土司。此外加之小李土司(坚赞生矢加),李氏家族由此分为东、中、西三支,成为河湟地区势力最盛的土司家族。

东李土司辖地广阔,是青海十六家土司中辖地最大、人口最多的家族之一,统治河湟地区数百年。西李土司同样权势显赫。西李土司与东李土司相互呼应,共同掌控着河湟地区西(西宁)碾(碾伯)二县的田土属民,协管军政事务。

李九村的由来

李九村的由来与东李土司家族血脉相连,是东李土司东府第九门后裔的聚居地,因“第九门李珂”正德五年八月分关守土此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名“李九庄”。新中国成立后,“庄”改“村”,今称“李九村”。然称谓“李九”之前,此地又称向阳庄,因村子地处垣台之上,向阳而居所得。自明代起,东李土司家族枝繁叶茂,第九门后裔迁至河湟谷地这片沃土,开垦耕作、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李九村这个独具特色的村落。

李九村地处河湟谷地核心地带,这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当地至今流传着“学了李九、倒了羊沟”的俗语。因李九村依山傍水、地段开阔,水渠自然天成,不仅农作物收成好,也是人员往来的聚集地。正因如此,别的地方要是学了李九,就“烂场”了(青海方言,失败的意思),从侧面道出了李九村的优越区位与宜居环境。

数百年来,村民们坚守着东李土司的家族传统,传承着农耕文化与土司文化,在这片土地上耕读传家,形成了淳朴的民风与独特的村落文化。从土司分支到烟火村落,李九村不仅是东李土司家族历史的见证者,更成为河湟文化交融的鲜活载体。

班沙尔至李九段长城

明代为抵御环青海湖蒙古部族入侵,从嘉靖十九年至万历二十四年,环西宁卫修筑了一道长城。万历元年修筑的是“自南川大桦坡起,西川干沟止”的长城,即今天湟中区甘河滩镇坡家附近至乾沟附近的长城,万历二年修筑的是“自西川、乾河山、大小康缠、打草沟山等处起,哈尔卜山止”的长城,即今天的湟中区乾沟至西石峡段。

根据史料推断,班沙尔至坡家段长城基本修筑于明万历初期,以平处为板墙、峡谷为峡榨、山体为壕堑的布局修筑,而班沙尔至李九段基本为山体壕堑。

明嘉靖至万历年间,实惠沟(李九村所在的这条沟)官修与民修堡寨较多,如佐署堡、乌思巴堡、西山堡、两旗堡等。实惠沟属大西川,归镇海堡管辖,此沟主要由当时的班沙尔族和隆奔族防守。

李九土司上堡,可能修成于清初,为九门二房后裔所居,此堡基本为民堡。据村中曹氏老人所言,清康熙年间曹家堡(申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时以此命名)的主人为两旗堡(今西两旗村)的陈氏,曹氏只是从葛家寨迁来,购得此堡入住,此堡同样为民堡。

土司下堡(李家堡),修建于明正德五年之后,在李九村三个堡中修建最早,主要以东李土司九门大房后裔居住而修。此堡南侧有壕沟,村人称壕坑,似有护城河之意。修筑规模较大,级别较高。九门祖珂公,受封锦衣舍人,为官身,带兵马。因此,此堡初期具有军堡民堡互补的特殊性。

1958年,村民在平整土地时,在李九村侯家湾乱墓地畔,发现较多遗骨残骸。据推测,为修此段长城死难者,或为明嘉靖至万历年间海寇袭扰西宁卫死难之人。瞭哨墩东南为乱墓,乱墓东北约一公里处,有一块地叫营盘。据说战事起时,营盘内的兵,就会上山点燃烽火。

地方志载有万历二十三年“湟中三捷”,曾重创海寇,边患渐息,但史书未见李九、班沙尔之地有战事记载。此后,村落连片,人民安居,烽火墩等失去原有作用,改为压沙、祭祀所用的民俗墩台。

丰富的历史遗存

李九村的文保遗存,是数百年历史的实物见证,默默诉说着历史的变迁。村内现遗存的3处军民防御堡,均为明、清时期修建的军事或民用堡垒,如今虽只剩下残破的土墙,仍能窥见当年这3座独立防御工事的坚固与威严,是研究青海明代军事防御体系的重要实物资料。

寺庙遗存是李九村文保的重要实物,建造年代最早可追溯至汉代。“上庙台遗址”曾以汉代遗址列于1991年出版的《湟中县湟源县文物志》一书中。村内的三官庙,就是从上庙台经过迁建,到了现在村口的位置,根据原匾的复原,现址大殿落成于康熙十八年。虽原址因开办沙场被破坏,但村民们还能依稀辨认位置。现址下方正对着一处泉眼,终年不涸,村民至今还保留着取水的习惯。西山脚下还有一处普福寺,寺内壁画虽已斑驳,但仍能看清人物轮廓与色彩纹理,几经修复后,天花内的瑞兽图案依旧栩栩如生,尽显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艺。此寺虽然难以考证明确的修建时间,但正是片片天花告诉我们,它带有元末明初的风格。

寺内的3棵百年松树苍劲挺拔,与古寺相互映衬,增添了几分古朴与肃穆。民国年间,本村的保长郭芳龄用毛驴驮了4棵松树苗到村里,移栽到寺内,后因一次社火表演,1棵被踩踏折断,因此寺内仅有3棵松树。

明长城李九段是村内最具历史分量的文保遗址。回望当年,长城墙体蜿蜒起伏,烽火墩、瞭哨墩屹立于高处。站在烽火墩遗址上,可将全村风貌尽收眼底。这里曾是明代抵御外敌的前沿阵地,烽火台上的狼烟虽已消散,但台墩的残垣依旧见证着当年的烽烟岁月。

如今,李九村的文保遗存得到整体保护。这些历经沧桑的古迹,不仅是李九村的文化瑰宝,更是青海河湟地区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