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虎

我要回故乡

不带行囊

故乡什么都有

父亲的坟墓

母亲的等待

我要回故乡

田野葱茏而饱满的麦穗

炊烟般升腾在雪山下的笛声

以及欢腾缠绵的锅庄

浸泡了我暧昧的修辞

我要回故乡

掏出心，在指向家的方向

用歪歪扭扭的脚印

写一封告白

写出至死不渝的乡愁

归来

那年冬天

我蘸了墨水，凌寒挥笔

用臆想抖落万丈雪崖

仰天长啸

在岁月的河流中澎湃高歌

那年春天

我摘了杏花，色彩炽热

人间春意盎然

那年冬暮，有人踏雪

那年春晓，有人探花

雪山在我的身后

呼喊着乳名

我与母亲的呢喃

一同归来

乳 名

夕阳如血

凃染雪山

一汪殷红

布满乡村陈旧的风景

熟悉的声音

口衔土味的符号

穿越河洼和山丘

一幅群体肖像的素描

便从飞扬的尘土中

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故乡童年般的年画

村口的杨树

刻度年轮

记录我们的成长

一遍遍

呼唤我们回家的声音

渐渐陌生而遥远

一步一个春天

一生一个乳名

走着走着

多少人走丢了乳名

直到最后

也没找到回家的路

我知道

关于乳名

有人在怀念

也有人在忘记

夜深人静

我和自己在他乡的旅馆里

抱头相认

端详许久

生命的时光

在这安详的夜里

连同整个世界

显得如此寂静

多么渴望有一种声音

自远方而来

再次唤我乳名

用黑土之上

熟悉而厚重的腔调

打破黯然

给我惊喜

置换的空间里

没有人双击

更无人点亮

时空的记忆

已被屡屡刷新

火一样的渴望

早已埋葬了

暗淡的忧伤

祁连河流考

干枯未必是河流本身

不可断绝者是两岸的

小叶杨、红柳抑或青海云杉

祁连山——天山，亦可成水

历史是一块顽石

需要不断敲打

弱水三千，“死海”复生

北方的石头落地生根

像流落此地的先民和族人

依河而居，顺水而游

建造了被草原覆盖的

清瘦且骨架分明的房屋

祁连河流委婉雄浑

如昨日之诗

牧场里古老的歌谣

在月光下泛出冰川的影子

篝火燃烧青稞酒

玄子与舞蹈

绚烂和喷薄

拓印了走进山地的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