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云谷川水库(上)

手提肩扛修大坝

云谷川水库。资料图

讲述:马先生 张正龙 整理:张正盛

云谷川水库位于西宁市湟中区李家山镇贾尔吉村峡口,水库灌区包括李家山、海子沟、拦隆口、多巴、大堡子5个乡镇的66个行政村,这里都是湟中区重要的农业生产区。

以前,这一地区旱涝灾害频发,当地群众靠天吃饭,常常为浇不上地而发愁。为了防洪抗旱、调节水资源,1974年11月,在原湟中县政府的组织下,云谷川水库工程正式启动,各公社派出社员,部分单位抽调工程技术人员,参与了水库的建设,云谷川水库的修建成为上世纪70年代一段抹之不去的珍贵记忆。

原多巴一村马先生,参与了云谷川水库的开工过程。他清楚记得,1975年的一天,贾尔吉村峡口热闹非凡,湟中县领导来到工地现场,召开云谷川水库开工动员大会。云谷川水库总指挥、总工程师在会上做了动员部署。

根据工程指挥部的安排,修建水库大坝的第一道工序是修建导流涵洞。社员们拿起铁锹、钢钎、铁锤、錾子,在工程技术人员的指挥下,在大坝选址地西面的石山脚下开凿涵道。

开凿涵道最为困难,当时没使用炸药。大锤砸下去,錾子下的岩石只出现一点白印,纹丝不动,连续几锤,才会溅出星星点点的碎石粉,更多的地方连錾子也砸不进。时间一长,社员指头流血,手臂酸麻,但热情如火的社员们依靠简陋工具,硬是凭借顽强的毅力,在石山底下凿出一个导流涵洞,并装上闸门。导流涵洞的外面还修建了导流明渠,云谷河水从导流涵洞奔泄而出,现场社员齐声欢呼。

接下来就是大坝的清基和挖基。大坝按照设计,为一座土石坝。当时缺乏大型机械设备,社员们拿起铁锹、铁镐,奔向河床,清理掉泥沙。开挖大坝地基,河床下面的沙子都被社员们用架子车运走。随着大坝基坑深度的掘进,改为筐子运沙,两人得合抬一个运沙的筐子,轮流倒班。手脚冻裂,肩膀出血,脚磨破是常事。越到到河床以下,越显吃力,基坑不断出现许多石头,小石头搬在一边当砌筑的石料,大一点的石头社员抡起大锤,砸在大石头上,仿佛有千钧之力,铿锵之声伴着火星子迸溅,溅起一片烟尘。大锤反弹,犹如砸在钢板上一般,震得人手臂发麻酸痛。大石头在大锤反复捶打之下,稍微出现一个裂缝,社员就用錾子对准石头裂缝砸下去,很快就劈为两半。社员靠这种最原始的手工劳动,攻克了一块又一块巨大的顽石,把石头打成大小差不多的石料。

洗出来的基石

大坝的工程质量要求严格,近乎苛刻。大坝基坑一直挖到沙盖(基岩)之上,挖好之后,社员用水刷洗干净。砌筑大坝基坑的每一个石头也必须要用刷子清洗干净,一一接受查验。

社员刷洗石头当时算工日,很辛苦,一方石头工程指挥部补助1.2元、一斤面,村里小队当时也适当补助一点钱。砌筑基坑所用的沙子,容不得半点马虎,需用净沙,用水清洗干净,严格保证工程质量。硕大的基坑,南北砌筑了7-8道石墙,一座石墙宽窄大约是3米,一直砌筑到高出河床许多,砌筑组的工作才宣告一段落。

坝基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土方回填。当时上级给多巴一村每小队定了400个工日,小队轮流派人修建。拉土方使用架子车,大一点的架子车,两车就能拉一方土。社员自带架子车干活,架子车另加补助,叫“台班”,“台班”一个工日,工程指挥部补助1.1元,无架子车干活的社员工日补助0.5元。

回填土质有严格要求,土中绝对不能出现草根、石子、烟头之类的杂物。当时的社员和施工人员,拉土干活都不敢抽烟,唯恐掉落烟头和烟灰,遭受严厉的批评教育。回填的黄土,用链轨(履带式拖拉机)拉着巨大的羊角碾在石墙中间的黄土上来回碾压瓷实,坝基变得固若金汤、坚不可催。坝基工程完成,紧接着进行水库大坝的主体修建。

支援李家山

我的堂哥张正龙亲历了云谷川水库的大坝主体修建。

1976年清明节之后,春寒料峭,根据县政府劳动力的分配,逯家寨6个生产队,每队都必须派10个人以上去参与云谷川水库的建设。堂哥正值20岁,有幸参与云谷川水库大坝主体修建。

当时队里有一辆二手的罗马尼亚生产的UTOS-45轮式大拖拉机,主要用于拉粪,在当时很出名,因为全湟中县仅有二三辆。一大早本村的社员驾驶大拖拉机,装上架子车、面粉、大铁碗、锅灶、被褥等。大拖拉机拖着一个硕大车厢,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大队院子,大拖拉机拉上堂哥一行10人出发了。同去的还有总寨新安庄、星家庄的社员。

这是堂哥第一次去李家山。从逯家寨村到云谷川水库,大约45公里,随着大拖拉机一路“突!突!突!”的响声,大家一路欢歌笑语,穿过沿途的崖头村、董家湾村、柳树庄等村,沙路上一路颠簸,不知不觉来到了云谷川水库。堂哥下车后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场面,只见水库的工地上人头攒动,人们像蜂巢里的蜜蜂一样,忙忙碌碌,热火朝天,到处扎满白色的帐篷,犹如大海中的千帆竞发,蓄势待发。

堂哥及社员到了之后找了一片河滩地,搬掉一些大石头,铲平地面,在砂砾地上扎下帐篷。当时的帐篷都是用白扣布制作,走之前由大队缝制。帐篷地下还流淌着水,条件好点的社员,拿着狗皮褥子,用来防潮。堂哥走之前只带了一条褥子,只好找了点塑料,铺在地上,当地铺防潮层,一个帐篷里住10个人。帐篷下好后,周围还细心地做好了帐篷排水沟。

当时河滩里有很多大石头,一块快巨石突兀而起,好似一头头怪兽。堂哥找了几个大一点的石头,摆好灶座,调好泥,架起了简易锅灶。那时生产队很缺烧柴,堂哥走之前也没有可带的烧柴,于是社员们就赶紧四处找烧柴烧水,喝开水就杂面干粮,缓解困乏。安顿完毕,已是傍晚时分,堂哥及社员们下了一大锅洋芋面片,虽然没有可供下锅的菜蔬,可是每人还是吃了一大铁碗。

第二天大清早,堂哥吃完早饭就到水库连部报到了,当天就分了活。最初分的活是夜班拉土方,堂哥出发前没有可带的架子车,就央求同队的社员两人合拉一辆架子车。晚上整个水库大坝及道路周围,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座不夜城。

拉土方那个时候确实很苦。总寨连部拉黄土的料场是大坝后面北山阳坡,是一座土山,上面全都是黄土。大坝东面和西面都是石山,上面有很多桦树林。有十几个村子的人全部在那干活,拉土实行三班倒,一个班拉土8个小时。堂哥吃完晚饭就拉土方,把架子车拉上陡峭的山坡,只见年龄大一点的人在站高处往低处涮土,底下的人铁锹飞舞,黄土飞溅,架子车里的黄土打得很高,很光滑,犹如一个三棱锥。

在艰苦的环境中锻炼自己

堂哥拉1方土当时算2个工,架子车比较小,一方土大概是高高的5架子车土。黄土装在车里,一人一车,如果没有蛮力,是根本拉不动架子车的。拉车时肩上套上拉绳,曲腿弓背弯腰,撅起屁股,两脚蹬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下坡最难的是如何掌握架子车的重心,需要人身体后仰,最能考验驾车人的技术。车把过低,架子车重心会前倾,由于惯性堂哥急忙用双脚当制动,唯恐被架子车摧飞。架子车重心过于后倾,车把倏地把堂哥挑起,悬在车把中间,犹如耍杂技一般,幸亏车尾有刹圈,堂哥这才有惊无险,虚惊一场。

堂哥夜班拉土方到半夜两点,身强力壮的社员能拉十几车土,弱不禁风的社员就拉个七八车土。堂哥把黄土拉到大坝上,身体弱一点的人专门把土摊平。连部里专门有会计,负责测土方、收土方,一班的土方收好之后,紧接着就是下一班,第二天就算工。之后水库上开工单给堂哥,完成一个工日,记10分,给5毛钱,半斤面,一个月兑现一次,钱算个人收入,但连部适当扣除一点管理费,在当时那个条件下,堂哥收入还算可以。堂哥回来后生产队当年就按照水库工单计算工分,一个月是完成30个工日。

在工地上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