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循环(冬虫夏草)
而父亲和母亲的一生就是不吃不喝
在高原的夏天的清凉的风里跳舞
就是不吃不喝地跳舞,就是不停歇地
跳舞,就是在辐轮之舞,吉祥结之舞中
找到彼此。父亲和母亲在唯一的夏天跳舞
碰触目光,碰触翅翼,碰触无名的念想——
就像一场修行者的彩色大梦:
不吃不喝的父亲,不吃不喝的母亲
跳完最后一场夏天之舞,生下我们
他们双双跌落,被草滩泥浆吞食
啊,我落入了另一个世界,成为另一个我
我不可能成为父亲,也不会成为母亲
一个真菌的子囊孢子,刺进我的身体
它钻呀钻呀,它吃啊吃啊,生出比牦牛帐篷的
流苏更繁密的菌丝。菌丝在我的心里
拂摆,让我在最后一个夜晚看到
父亲的夏天和母亲的舞蹈——
忍着疼痛的啮咬,忍着我将非我的惶惑
我的尾巴向地底深探,我的头颅仰望天空
我在矛盾的引力中僵硬,又在我的内部生长——
直到来年夏天,菌丝钻出两世的身体:
一株从虫子里生出的褐草像宝瓶扑向阳光
爆裂头顶的子囊,滚落成千上万的孢子
孢子像弓起身子的雪豹,猛烈地
要抱紧虫草蝙蝠蛾新生的子嗣
2025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