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培薄荷
□范慧琴
孩童时嗜甜如命,却唯独对薄荷糖退避三舍——那入口的凉麻感像针尖刺喉,让我认定这是世间最难吃的糖。连带牙膏、口香糖,凡含薄荷者,我皆视若畏途。
初识新鲜的薄荷叶,是在十几年前。有一天午餐时间,和同事贺姐到力盟商业街一家餐厅,点了一道叫作蓝莓山药的凉菜:白色的盘子里,山药泥弄成了小塔的形状,外层不规则地包裹着薄薄的蓝莓汁,围着盘子的边缘摆着一圈鲜嫩碧绿的爱心状叶片,让这道菜看起来秀色可餐。
询问餐厅服务员后得知,碧绿的叶片是薄荷叶,贺姐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荷叶,放进嘴里就开始嚼了起来,说清新清新口气,我自然一片都不会去碰,只一个劲儿琢磨着,厨师为什么偏要拿它来摆盘装饰,我想,大概是因为它的色泽很鲜亮,让这道菜显得更有食欲吧。
再次接触薄荷,是在西宁文化公园的花市。搬新家以后,楼层变高了,采光还算不错。尤其是正午时光,阳光像一道瀑布泻进窗口,几乎铺满了整个卧室,由于看不到一丝绿色,卧室的空气里满是焦灼的气息,突然有了要给卧室增添一点绿植的念头,就凭这满屋暖阳,我应该也能轻而易举地将绿植养得很好。
花市里各种水培绿植,让我眼花缭乱,还有水培薄荷。店家极力推荐,对于没有任何养花技艺的我来说,水培再适合不过了,不需要松土灌溉和施肥,只要保证盆内不缺水就可以。架子上一排水培植物中,数薄荷的叶片最新绿,相隔很远就能闻到浓浓的薄荷味。因为它的味道,最后我还是没有选择薄荷。
夏天回老家小院,父亲兴致勃勃地带我们参观他精心侍弄的小果园。果园虽小,果树品种还不少,有沙果、油桃、西梅、樱桃、香水梨,还有适宜西北高原气候的软儿梨。种了不到两年的小树,各个居然都挂果了,父亲欣喜地给我们一一介绍着,顺手摘下结果最多的油桃硬要让我尝尝口感,没想到,外观不怎么好看的油桃,吃起来还真如父亲描述的一样,又脆又甜。
忽然,从园子东北角的方向,有一股浓浓的清凉扑鼻而来,原来是一大丛薄荷。惊喜园子里怎么还会有薄荷,父亲说是他网购回来想试种的,原以为不好活,没想到,栽上以后都没咋照料,不到几个月的时间,竟从几颗小绿芽长成了薄荷丛。在露天的园子里,它们生长得很旺盛,高度快及我腰间了,它们互相依偎着,在风中轻轻摇摆,散发着清凉,比起我在花市上看到的薄荷,它们的叶片更大,更厚实,也更鲜绿。
或许是因为薄荷是父亲亲手栽培,眼前的它们看上去亲切了很多。于是跟父亲聊起水培薄荷的事,父亲说:“还去花市买什么薄荷,咱家园子里薄荷成片了,随便剪几枝,回去就是好几盆,一定比花市的还好养活。”有薄荷提神,回家路上开了一路的车,都没有丝毫的疲惫感。连着几天,车里都是淡淡的薄荷味,第一次觉得薄荷很清香,很喜人。
就像父亲说的一样,几枝薄荷就让我养成了好几盆,分别布置在家里不同的位置,剩下三枝只有拇指长,不忍心丢弃,我将它们放在一个柿子形状的插花小器中,摆在我床头的书桌上了。室外渐渐冷了下来,室内的它们却一天比一天茁壮,沿着书桌的长度蔓延出一片新绿。坐在书桌前读书,偶尔瞧上一眼,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欣慰从心底升起。
眼前的薄荷让我明白:不能因为自己的偏见和认知狭隘,就随意排斥和远离周围美好的事物。人们喜好薄荷,不止是因为它外在的新绿和功效,更在于它即使被人嫌弃着,也不计较,不需要任何照顾,低调、内敛,安静生长,努力释放自身能量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