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艺之路

□才华加讲述、才让整理
我自幼便在父亲、舅舅和叔叔的影响下,懵懵懂懂地踏上了绘画这条路。每当阳光悠悠洒落在庭院的时刻,舅舅或叔叔总会手持画笔,耐心教我描绘植物。他们的笔好似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将平凡的花草树木变得鲜活起来。我在一旁满心好奇又带着几分笨拙地模仿着,一笔一画,就此开启了我对绘画世界那无尽的想象之门。
小时候,在班玛县赛来塘读小学的那段时光,学校里的每一块黑板报,都成了我肆意挥洒心中色彩与想法的小天地。看到我喜欢与画笔相伴,老师也亲切地给我取了个“画家”的昵称。
小学毕业之后,我进入班玛县藏文中学继续学习。父亲创作的那些现代画,就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挂在我成长的天空里,照亮了我对艺术的追求之路。初二那年,黄南藏族自治州职业技术学校来招学习唐卡绘画的学生。我听闻后,心里瞬间就像点燃了一把火。放学后,我满心激动,一路小跑着回家,迫不及待地把这消息告诉父亲。父亲听后,眼里满是期许,认真地跟我说:“孩子呀,只要你有本事抓住这机会,就大胆地去。热贡那地方,可是世界闻名的唐卡文化艺术之乡,那儿有好多厉害的艺术家,你去了能学到不少东西,往后的发展空间大着呢。”
很快,我如愿进入了黄南州职业技术学校。我的老师是索南老师。头一回瞧见老师绘制唐卡,我整个人都看呆了。老师沉浸在创作中时那专注的模样,还有从他笔尖流淌出来的美妙画面,让我自叹不如。我心里明白,老师对唐卡的热爱与钻研,那是经过了许多年的沉淀,而我才刚刚起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再看看班里,好多同学都来自唐卡世家,他们从小就听着唐卡的故事,看着长辈绘制唐卡,在唐卡学习的各个方面,基础都比我好太多。虽说我受父亲影响,对绘画一直有着浓厚兴趣,可这会儿,我也清楚地看到了自身的差距。
有一回放假回到班玛家中,父亲笑着跟我说:“你去热贡艺术之乡学唐卡了,也给我画一幅看看呗。”我心里虽有些发怵,但父亲的话,我哪能不听呢。父亲把别人画的一幅鹦鹉图递给我,让我照着画,想看看我在黄南学习的成果。我知道,老师的唐卡艺术就像一座高高的山,我爬得还不稳当,跟不上老师的步子。可我还是静下心来,一笔一画地画了起来。等我把画好的画拿给父亲看时,父亲眼里满是惊喜,不住地夸我。他温暖的话,就像一道光,一下子驱散了我的迷茫,让我越发鼓起了学习唐卡的满腔热情。
新的学期开始了,我带着那一股子劲头和勇气,一门心思扑在了唐卡学习上。每周五下午,别的同学都欢欢喜喜地跑去享受假期了,我却一个人留在安静的教室里。窗外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好像都跟我没啥关系,我沉浸在唐卡的世界里。一周又一周,一幅幅画在我的笔下慢慢成形。有时候,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同学看上了我的画,愿意花钱买,那时候一幅画能卖10块钱。可后来,我在学校的操场、垃圾桶,还有教室里,瞧见那些我用心画的画,竟然被同学们折成纸飞机扔着玩。当时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对绘画的喜爱,我更加努力地画,我要画出更好的作品。
在与画布和颜料打交道的过程中,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老师高兴地跟我说,我的唐卡画得越来越好了,基础也比以前扎实多了。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我觉着自己在唐卡艺术这片大海里,才刚扬起帆,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要学呢。于是,有一天,我特意挑了一条洁白的哈达,怀着尊敬和期待,去了老师家里。老师热情地把我迎进去,眼里都是关心。我跟老师讲了家里的事,也说了我特别想继续学习传统唐卡艺术,求老师给我介绍个民间的唐卡艺术家。老师笑着点头,夸我对唐卡的这份热爱很难得,还说我现在画得已经不错了。他让我先回去等消息。就在快毕业的时候,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开心地告诉我,已经给我联系好了一位在同仁地区特别有名的老师,还叮嘱我一定要虚心学习。
毕业后,我拜了民间老师夏吾太为师,老师是同仁市吾屯村的人。在跟着夏吾太老师学习的两年时间里,我就像一块干渴的海绵,使劲儿吸收着唐卡绘制的知识和技巧。夏天,我们会帮老师家干干农活,在田间地头流流汗,感受着生活实实在在的样子;秋收以后,大把的时间就都用来画唐卡了。每次拿起画笔,就好像在跟千年的唐卡艺术唠嗑,我沉浸在里头,不停地打磨自己的手艺。
两年后,为了能学得更好,我又去找了另一位老师,学习制作唐卡画布。这一年学得可不容易,我的手在做画布的时候受了伤。去医院看,医生说有根手指伤得厉害,得好好养着。看着受伤的手指,我心里着急,可是对唐卡的喜欢让我舍不得停下来。我找了两根小木棍,小心地把受伤的手指固定住,一天又一天,手指慢慢好了起来。
后来,老师带来个好消息,说黄南州要办画布制作比赛,问我想不想一起去。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心里满是盼头和决心。我知道,这是个能让我把学习成果展示出来的好机会,我要靠着自己的努力,给远在班玛的家人争口气。我的老师在做画布这方面可有名了,在他的鼓励下,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
比赛是同仁市文体广电局办的,在同仁市的广场上举行,各种材料都准备好了,我们只要专心做画布就行。那天,天空蓝蓝的,广场上满是紧张又热闹的气氛。我深吸一口气,照着老师教的办法,一心一意地做了起来。每一道工序,每一下涂抹,都装满了我的期待。等我的画布做好了,一位很和善的老人走了过来,他拿着一根木棍,轻轻扎了扎我的画布,然后笑着说:“孩子,你做得挺好,能歇歇了。”那一刻,我心里既高兴又自豪。再看看周围,别的参赛者都拿着自己的作品找唐卡大师们看,我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接着弄自己的画布。没想到,比赛结果出来,我居然得了第一名。这份荣誉,就像一道特别亮的光,把我往前走的路都照亮了,让我对往后学唐卡更有信心了。
得到这份荣耀,我又开始了六年的唐卡学习。这六年,又长又充实,我仔细研究了唐卡颜料的秘密。原来,传统的唐卡颜料,都是从大自然里来的,金、银、珍珠、玛瑙、珊瑚、松石、孔雀石、朱砂这些珍贵的矿物宝石,还有藏红花、大黄、蓝靛这些植物,它们让唐卡有了长久的生命力。用这些天然颜料画出来的唐卡,颜色鲜亮,特别好看,就算过了好多年,还是跟新的一样。在学唐卡的过程中,同学们帮了我不少忙,我也常常用自己平时攒的零花钱,给大家买点零食,以示谢意。我们在一起度过了非常难忘的六年时光。
有一天,老师跟我说:“你在我这儿学唐卡都六年了,也该回家看看爹妈和家里人了。”他还说要给我画一幅唐卡留个纪念,问我想要啥样的。我想起家乡果洛那片大草原,那儿是格萨尔文化的老家,有好多好多传说。我就跟老师说:“那就请您画一幅格萨尔吧。”老师马上就答应了,说画好了就告诉我。
等老师把格萨尔唐卡画好了,他很认真地把画交给我,还嘱咐我一定要保管好。后来,黄南藏族自治州办唐卡比赛,我高高兴兴地去参加了。比赛的时候,好多从内地来的摄影家、媒体记者都在,他们的镜头和眼睛都盯着我们这些画画的人。我一紧张,画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画完了,老师说我画得不错,可我自己知道,因为紧张,没发挥好。
2019年,我带着老师给我的那幅宝贵的唐卡,心里装着回乡的热切愿望,回到了果洛班玛。看到家乡熟悉的山山水水,听到亲切的乡音,心里暖洋洋的。在家里人的帮助下,我开了个小画室。白天,我在店里好好招呼客人;晚上,等外面安静下来了,我就回到家,在昏黄的灯光下,拿起画笔,又钻进唐卡的世界里。有空的时候,我会到村里去,免费教孩子们画画,看着孩子们眼里对艺术的好奇和喜欢,我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我也会去村里的河边,弯下腰,把垃圾捡起来,好让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能干净漂亮点。
我的这些事儿,不知道怎么被班玛县政协的人知道了。政协主席专门到我家里来,跟我聊了好久。了解了我的情况后,他们给了我好多支持,不光给了钱,还给我提供了很多机会,让我去云南、玉树囊谦这些地方,参加各种各样的展览会等活动。现在,我用心做的画布,因为质量好,四川、本省(特别是果洛周边)的一些人都来买,我的作品也被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看到了。